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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梁鴻的“四象”:像親人在黑夜相逢

        來源:《收獲》 | 黃德海  2019年11月01日08:18

        我猜想,梁鴻寫《四象》,起初,應該是源于某種從內部而來的活力。那活力萌動著,跳躍著,在混沌中不停流淌,生機勃勃地要破土而出。這動人的活力,具體到這個長篇,就是無量的聲音:“我聽見很多聲音,模糊不清,卻又迫切熱烈,它們被阻隔在時間和空間之外,只能在幽暗國度內部回蕩。我想寫出這些聲音,我想讓他們彼此也能聽到。我想讓他們陪伴父親。我想讓這片墓地擁有更真實的空間,讓人們看到、聽到并且傳頌下去?!边@被阻隔在時空之外的聲音,寂然默然,沒有形狀,等待著某個特殊機緣來喚醒。我愿意說,這等待喚醒的無數聲音,是這個長篇的“太極”。

        是生兩儀。

        在作品里,這無數的聲音,包含著中國近百年來的復雜歷程,包含著歷史深處每一次轉折的困難和際遇,包含著當下社會可能面臨的巨大問題和可能,包含著時間大潮中每一個具體生命的哀樂,包含著置身當下的人們曲折的心思和委婉的心事……這一切仿佛都在同一瞬間奔赴到梁鴻筆下,要讓她巨細靡遺地描畫出來,不偏不倚,不漏不余。這個能量奔赴筆下的瞬間,蘊含著無數的選擇,攜帶著豐富的生命氣息,你不知道它最終會長成什么樣子。這是寫作最為豐沛自由的時刻,雖然還不知道作品最終會是個什么樣子,卻有著天地初分時的意氣洋洋。不妨說,這是梁鴻寫作的“陽儀”。

        與此同時,這奔赴而來的一切要求梁鴻給出一個形式,是詩歌?是隨筆?是小說?是虛構?是非虛構?……那個即將誕生的作品,是以人物為核心嗎?還是從一個意象開始?或者,重點是對百年中國或當下的反思與探究?似乎都應該有所涉及,卻似乎每個方面都無法飽滿地展示所有的聲音。于是,梁鴻試著建立一個陰陽交界處的空間,在這里,人物有了在時空中穿梭的能力,歷史與現實在其中交替出現,如此,百年間的事與人便可聚于此一地與此一瞬。這樣復雜的虛構世界,不會也不應該一蹴而就,它不負責提供簡單的答案,也不給出虛幻的理想,其中定然充滿嘗試的新鮮痕跡和技藝嘗試者才有的生澀,并一步一步累積出屬于新生之物的能量,在某些縫隙透出明亮的天光。沒錯,這算得上是梁鴻寫作的“陰儀”。

        兩儀生四象。

        作品分四章,春夏秋冬各一章,可謂第一層“四象”;每章又分四節,可謂第二層“四象”。各章四節中的每一節,固定屬于一個敘述者,分別是立閣、立挺、靈子和孝先,他們各自的情形及其與世界的關系,恰又各成一象,是為第三層“四象”。

        不妨把立閣看成近代以來的進取者形象。他集合了近代以來勇于進取者的多重信息,年少時習得的舊知識和舊道德,成年后學會的科學與民主、英語和算學,新舊結合生出的嚴苛道德或法律意識……這差不多是通常確認的舊世界進入新世界的最佳路徑。然而世事豈如人意,立閣出師未捷便遭斬首,卻仍心念著整頓天下,即便在陰間,也不忘自己的進取姿態:“如果他們能重新回到地面,如果大地上全是這些陰魂,千百年來那些受冤屈的、被遺忘的,那些富貴之人、貧窮之人、老死之人、橫死之人,都回到大地上,他們所過之處,就會是一片片廢墟。到那時,他們就可以和綠獅子匯合,在人間為所欲為?!边M取無門,情緒過亢,是剝極之象,必然導致新的變化,可稱“老陽”。

        也不妨把立挺看成近代以來的退守者形象。他懷抱愛與仁慈,耐心和容忍,希望能免除世界的懼怕和刑罰,期望人能于世間獲得安寧。然而,愛阻擋不了恨,仁慈抵抗不了兇狠,耐心和容忍無法祛除急躁和狹隘。人仍然不可避免地遇到懼怕,看到可怕的血月亮:“慢慢地,它被遮住了,消失了,等再出現的時候,就變為血月亮了,鮮紅的血霧彌散在月亮中,像經過一場激烈的戰爭,里面的人變成骷髏了。人們像中了詛咒,瘋了一般,夫妻打架,姊妹生仇,路人互毆,一些年輕人去街上打砸搶燒?!奔幢慵鬯械纳埔庥脕硗耸?,衰退仍然會在這過程中到達頂點,是為“老陰”。

        靈子和她認知的世界,可以看成“少陰”。在靈子熟悉的世界里,每一種生物都跟她有關,她能夠傾聽它們的言語,分辨出它們不同的樣子,跟它們建立微妙的情感聯系,也因此而能看到充滿生機的一切,所謂“少陰之中,景物澄鮮”:“空氣軟得很。草啊、花啊、泥啊、鵝卵石啊、水啊,各有各的味道,混在一起,灌到我心里,我只想動,我又活過來啦。毛蟲、千腳蟲、蚰蜒、蠐螬、屎殼螂們在我身上爬啊竄啊,圍著我,爬到我腿上,粘到我指頭縫上,爭著和我說話?!?/p>

        孝先則幾乎是“少陽”景象。他學習了先進的科學技術,又跟著立閣學易經,跟著立挺學圣經,陪著靈子認識生物……既感受了近代以來的進取氣息,又了解西方的愛與仁慈,且意識到時代的各種病灶,并能與萬物建立聯系,不正顯現出必然更新的氣息?孝先似乎也意識到了這氣息,覺得自己承擔了巨大的使命:“我是隱匿在人間的救世主,我不會讓他們亂了秩序,人間和陰間,天和地,白天和黑夜,人和人,世界之初是什么樣子,就還應該是什么樣子。我回到這河坡上,就是為了承擔這一使命?!?/p>

        直到苔蘚封住我們的嘴唇——

        然而,《四象》并沒有給歷史蓋棺的野心,或者為世界尋找一個救世主,分派好的角色在自身打破了自己——立閣沒有尋求進一步的變化,而是回到了原始的復仇本能;立挺的退守早已不是老子的柔弱,而是西方傳統在中國的變形;靈子的萬物有靈,存留著太多的天真氣息,恐怕經不住現代都市的檢驗;復合了諸多時代信息的孝先,有可能只是一個病人的幻覺……四象分散,世界自行發展,大概沒有人可以對我們現在所處的情境給出完美的解決方案??墒?,所有人為此付出的努力,包括梁鴻寫《四象》這一行為本身,仍然功不唐捐,就像親人在黑夜相逢——是緘默的欣喜,或重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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