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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詩人高橋睦郎:穿越暴力與死亡,擁抱晚霞和愛

        來源:澎湃新聞 |  徐蕭  傅一笑  2019年10月31日15:14

        如果一個人的童年充斥著孤獨和暴力,成長過程中又多次與死亡擦肩而過,他會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日本當代著名詩人、作家、批評家高橋睦郎給出的答案是,以文字的力量超越暴力。

        日前,高橋睦郎做客上海民生現代美術館“詩歌來到美術館”活動,分享了他獨特的人生體驗和對詩歌的理解。中國民謠音樂人周云蓬到現場奏唱了一首長沙民謠《月亮粑粑》,詩人北島也參與了此次活動,朗讀了高橋睦郎的詩歌《致少年》。

        高橋睦郎

        地獄般的童年

        里爾克曾說過,童年對一個詩人的寫作有著致命的重要性。高橋睦郎對此完全認同,他的童年時代便是他寫作的原點。

        1937年,高橋睦郎出生于福岡縣北九州市。在他出生105天,父親去世了,第二天,4歲的大姐因腦膜炎死去。隨后,沒有生育能力的姑姑強行奪走了他的二姐。倍感絕望的母親把門反鎖,服下大量安眠藥——給她自己,也給年幼的高橋。但適逢舅舅、舅母過來,送醫救活了他們。

        “我應該是死過的人?!?高橋說,“我的母親因生活艱難,無數次跟我說,我們倆一塊死了吧??墒俏腋f,媽媽如果你想死的話,就一個人死去吧,我想活著?!备邩驅ι目释騽恿藡寢?。母親常跟朋友說,自己之所以還活著是托兒子的福,兒子要堅強地活下去。

        為了生存,母親撇下4歲的高橋與情人離開日本去天津生活。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高橋生活動蕩,輾轉于三個親戚家。年幼的他看過無數陌生和冷漠的面孔,遭受過很多語言與肢體暴力:奶奶恐嚇要把他扔進池塘,姑姑因為厭惡他的母親好幾次把他從二樓一腳踢下去…每次談到幼時經歷,高橋都說那是“地獄般的童年”。然而,他卻長成了一名溫柔的詩人。

        “為什么我能在那種環境中存活下來,因為自然對我太溫柔了,讓我超越暴力活到今天?!彪m然遭受了那么多暴力,但他依然牢記其他溫柔、親切的面孔。高橋坦言,因為有這樣的人生經驗,他至今幾乎沒有背叛過人,也沒有對他人有過語言與肢體暴力。也因為如此,他面向了寫作。

        從21歲出版處女詩集《米諾托,我的公?!分两?,高橋相繼出版有詩集、詩選集37部,短歌俳句集11部,長篇小說3部,舞臺劇本4部,隨筆和評論集30部等。其中除部分作品被翻譯成各種文字外,分別在美國、英國、丹麥、愛爾蘭、中國等國家出版外語版詩選集。曾獲得過讀賣文學獎、高見順詩歌獎、鲇川信夫詩歌獎、俳句四季大獎等許多重要詩歌獎,2000年獲得紫綬褒章勛章,2017年被選為日本藝術院院士。

        晚霞的饋贈

        在《少年們》一詩中,饑餓的少年們僵立在坡道上,眼前是凄慘城鎮,天空都被凍傷了,而遠去的母親像魔鬼一樣大。這不僅是高橋自己的少年時代,也是一代人相似的命運,所以他用了復數的“少年”。

        母親后來回到日本,母子之間不可避免地存在著隔閡。母親情緒不穩定,時常會對高橋發作。用針縫衣服時,她會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領,拉到榻榻米上??吹礁邩虻昧?0分的小學一年級試卷,她會拿著硬木算盤狠狠砸他,算盤珠子在房間里飛得到處都是,血從腦袋中流出來。但母親從不允許別人欺負高橋。

        他也從未怨恨母親,“她懲罰我不僅僅是因為她愛我,想讓我做得更好。她的血液里涌起了一股怒火,難以控制。我的行為只是引發了憤怒?!痹诟邩蚩磥?,在某些時刻,母親的暴力甚至能帶給他平靜,“就像和她一起共進晚餐,交換一個微笑,或者得到一些善意”,“正如她的暴力背后有仁慈的一面,她的暴力也是一種特殊的、秘密的圣禮,只屬于我們自己?!?/p>

        在一次黃昏的晚霞下,喝醉了的鄰居龜井辱罵并罵毆打母親,高橋的男性在晚霞下覺醒,他拿起茶幾上的玻璃盤子,一個一個砸向惡鄰。龜井拿起一把斧頭撲向高橋,兩人在山間土路上追逐。高橋感覺到一股悲劇氣氛:在那美麗的日落時分,我和龜井正在進行一場生死賽跑,斧頭掛在我身上,幾秒鐘后,我的頭就會裂開。

        這場生死賽跑以高橋的勝利告終。從那以后,母親不再有暴力行為。她對高橋的男子氣概感到滿意?!拔覒岩?,當我采取積極行動保護她時,她就不再把我看作軟弱的小男孩了。她已經看到了我成為一個男人的明顯跡象?!?/p>

        時隔多年,高橋依然記得那天的夕陽,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晚霞,它帶來了高橋的成長與母子的和解。晚霞也就此成為高橋詩中最溫柔的饋贈。今年9月他在香港出版的中譯本詩集就定名為《晚霞與少年》。

        死亡與性愛

        在詩人、譯者田原看來,高橋睦郎的詩歌帶有深沉元素和悲劇意識,這使他的詩歌在戰后日本詩壇別具特色。

        童年躲過“無理心中”(按:日本特有文化,指強迫他人一起自殺)后,高橋在大學時體驗了第二次的瀕死狀態。當時因為家中貧困,又要上大學,他不得不打多份工,染上了肺結核。在那個年代,這幾乎已經宣判了他的死亡。但很幸運,他又活了下來。后來,42歲那年他又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

        多次與死亡的對視,讓高橋對生與死有著特殊的理解?!半m然說比較殘酷,但是活著,其實也是一個偶然現象?!备邩蜃髌分杏兄S多關于死亡的意象,直接來源便是他個人的“死亡經驗”。

        他似乎是“跟死亡訂婚的人”,“一遍尖聲狂叫,一邊在空中奔跑”。他從棺槨中走出,但身上并沒有死氣,反而是“在頭暈目眩中/看到向天空伸展無數枝丫的樹/片片葉子在閃光中的風中顫動/小鳥在光芒中飛來飛去?!痹诟邩虻囊庾R里,死是活著的一部分。正因為死亡默默地注視,詩人才能“在光明中獨自感受了奇妙的自由”(《從棺槨中》)。

        死亡無聲無息地賦予生之意義,而性愛則給予高橋活著最直接的實感。

        高橋最初的性教育來自于母親。在小學六年級時,母親拿著棍子在地上畫出男性和女性的身體構造圖,給他講述子宮和精子的秘密?!八诮涛谊P于人性——關于世界?!嬖V我要離開幼稚性欲的海岸,穿越黑暗而古老的河流,來到人類的海岸。換句話說,她是在告訴我要融入這個世界?!备邩蛟鴮γ襟w講道。

        一年后,他讀到阿魯庫曼的一首詩歌,詩中自然萬物都在沉睡,高橋不解其意,但讀得血脈賁張。他覺得那就是一首性愛詩,是性交之外的性,“性是一種普遍的概念?!?/p>

        在現實生活中,高橋情人無數,最多時同時擁有十個情人,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已故作家三島由紀夫。盡管已經82歲,但高橋坦言自己仍然沒有對性失去興趣,但隨著年紀的增長,性和性交變得深刻,超越肉體的精神性交出現了?!皩ξ襾碚f,只有性是美好的,因為活著本身就是性。我們每一個活著的人,其實每天都被性所纏繞著?!睂Ω邩騺碚f,性是他和他者發生關聯的方式,也是他詩歌寫作的重要驅動力。

        與三島由紀夫對話

        《對話——凌駕幽明之境》是高橋最新創作的一首,講述了高橋與亦師亦友的同性戀人三島由紀夫之間“虛擬”的對話。之所以說是虛擬,是因為三島由紀夫已故去四十多年,高橋是在文本中復活了他。

        高橋睦郎研究三島由紀夫的專著

        “我在寫這首詩的時候,確實感到三島就真的在我身邊存在著,覺得我在與一個看不見的三島由紀夫對話?!备邩蛘f,提筆的第一個夜晚,他一個字也沒寫出,第二日直至傍晚依舊如此,到了深夜,他終于感到他們倆的對話開始了。

        在高橋眼中,三島由紀夫有著很多面孔,他看上去很快樂,其實人生很悲慘,“最大的希望就是死去?!痹谌龒u自殺的前一個禮拜,他們每日都在一起。三島自殺當天,他趕到現場,非常悲痛,卻在轉念之間想到,三島是真正解脫了。

        “他一直覺得人生非??菰餆o聊,因此對年輕人非常親切,內心無比溫柔?!备邩蛘f。三島故去后,高橋去很多地方,都會有陌生人告訴他,說三島生前交代他們照顧高橋。

        “死后的世界存不存在,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對于活著的人來說,死去的人是沒有死去的?!备邩虻?,“這恰恰是我文學中最豐富的,最引人入勝的一點記憶?!?/p>

        在《對話》中,高橋借助詩筆寫道,“您自己動手切腹,并讓人砍下頭顱——這是事實??墒?,我那時猛然醒覺,您真正想砍斷的、或者說想讓人替您砍斷的,其實是您的陰莖?!敝杂腥绱讼敕?,是因為在高橋的觀念里,詩歌不屬于男性,而應該是永遠屬于女性的。

        那么男性詩人應該如何自處?高橋認為,男性應該讓自己內心的女性一面更顯著地表現出來?!叭龒u本有機會掙破這種自我束縛,如果不自殺的話?!痹诟邩蜓劾?,三島年輕時是一個非常女性化的人,但后來對外總表現出男子漢強勢的一面。

        “他體弱多病,早早走上健身之路,但他的肌肉是靠運動和吃藥搞出來的,不是因勞動產生的。他的肌肉是文學性的?!备邩蚺陀^地評價著三島,但過了一會,他就覺得所謂的“客觀”似乎對三島太不公平。

        “我要再補充一句,三島的肌肉蘊含在溫柔之中?!?/p>

        【附詩】

        死去的少年

        我是不懂得愛的少年

        從恐怖的幼年時代的盡頭

        突然掉進幽暗的深井

        黑暗的水之手扼住我纖弱的喉嚨

        無數冰涼的錐子闖進來

        戳死我像魚一樣濡濕的心臟

        我在所有的內臟中花朵般鼓脹

        平行地越過地下水的表面

        不久,從我大腿間稚嫩的角上

        長出無依無靠的芽

        用細弱的手爬過沉重的土地

        總有一天,一棵像蒼白面孔的樹

        會在疼痛的光下搖動

        在我心中

        我想得到與影同等的光

        友愛餐

        我吃你

        咬掉一塊吸入的舌頭

        吃你的嘴唇,吃你的臉蛋

        吃你的雙眼和耳垂

        細心、細心地

        一點點吃你雙手的十根手指

        和腳趾

        咬破你的胸脯、扒開吃

        尤其恐懼地取出你的內臟和心臟

        全神貫注地吃

        喜愛的性器和睪丸全部含在嘴里

        大聲地邊哭邊吃

        因為我無比地愛你

        因為我想全部的擁有你

        吃、吃,一點也不剩地吃光

        變成干凈白骨的你

        與其在你的不在之前

        莫如說我好歹有所領會

        我現在是一模一樣的你

        一點不剩擁有你的打算

        不知何時被擁有

        我的存在,不是除你之外的誰

        而是我已經在哪兒都不存在了

        (田原、劉沐旸/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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