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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讀林森長篇小說《島》:當代敘事中的家園挽歌

        來源:《十月》 | 陳培浩  2019年11月01日08:02

        2007年,賈樟柯導演的電影《三峽好人》公映,這部電影對賈樟柯本人及中國當代電影史都有重要意義。非常重要的一點就在于賈樟柯的電影人文表達從山西小城轉向了變遷中國,并觸目驚心地提出了一個家園何處的問題?!班l關何處”作為中國古典詩歌一個典型的鄉愁表達提示著原鄉對于中國人的精神意義。但在當代中國,“割不斷的鄉愁,回不去的家鄉”在急劇現代化的進程中被展現為“日益消亡的家鄉”。促使賈樟柯去拍攝這部半紀實半虛構電影的因由是三峽工程產生的大量移民,隨著三峽水位的上漲,很多人曾經的家鄉將永久消失。有人關心三峽消失的風景,有人關心移民的安置去向,賈樟柯關心的是一批人的家園被連根拔起,徹底消失之后,這批移民將如何安置他們的家園記憶。從此之后,他們將成為永遠失去故鄉的人。

        那個時候,很多人尚沒有感受到家園消逝的切膚之痛。三峽工程造就的家園消逝畢竟是局部的,可是進入新世紀,遷徙時代的家園之殤以更加普遍性的方式呈現在文學中。2016年,格非出版的《望春風》再次顯示了家園破碎造成的中國當代心靈震顫?!锻猴L》中,格非同樣觸及了家園的拆遷問題,當趙伯瑜最后回到家鄉時,那里已經變成一片廢墟,只能靠著某些殘存的老樹辨認曾經的方向。這部作品源于格非“第一次見到兒時生活的鄉村變成一片瓦礫之后所受到的刺激和震撼”“雖說早就知道老家要拆遷,而且我也做好了老家被拆遷的心理準備。但是,第一次見到廢墟后的那種陌生感和撕裂感,還是讓我受不了”。

        如果說拆遷在《望春風》中只是一個潛在議題的話,在林森最新的長篇小說《島》中則作為一個當代中國具有相當普遍性的社會議題得到正面直接的表達。在此意義上,《島》具有某種程度上的社會問題小說特征。當然,小說家介入現實社會議題的方式必然不同于媒體深度報道。專業媒體精于社會縱深的挖掘,但文學寫作則更長于人文反思。林森必然明乎于此,《島》在直面社會問題基礎上賡續了當代家園敘事的人文反思,在見證當代歷史進程的同時,也書寫了一曲變遷中國的家園挽歌。

        長篇《島》在二個方面的表現引發了我的深思。

        首先是小說如何介入時代的問題。我們知道文學不能脫離于時代,可是時代是一種全息多維的存在,特別是在全球化互聯網自媒體時代,“當代”其實是一種嚴重的分層存在,由是,誰的當代、什么樣的當代就成了擺在作家面前的難題。在我看來,在這個本質論受到嚴重質疑的時代,作家依然不應放棄對時代本質的追問。面向時代的寫作始終無法擺脫對典型的思考。高速動車和舉國拆遷哪一個更典型?哪一個才是時代的本質?這不僅考驗作家的文采和想象,更考驗作家的思考力和歷史意識?!秿u》表現出相當鮮明的直取時代本質的雄心。小說一開始便展現了社會問題小說的寫實性。某種意義上,拆遷建樓是一個普遍的中國當代現象,卻沒有哪一個地方比海南更典型。海南本來就是國家政策和時代商潮共同催生的新生省份和當代熱土,海南房地產業某種程度上堪為當代中國房地產業的典型縮影。小說第一章便展開了拆遷過程中村民的矛盾糾結和多方角力之下村民無可奈何的節節敗退。其筆致細膩,其細節典型,但更重要的還是,典型情節的背后是典型環境。如今很少有人再提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事實上,環境的典型正是因為直擊了時代本質所致。在這一點上,《島》有一種鮮明的批判現實主義立場。

        其次是小說基于人文和審美立場展開的當代反思?!秿u》雖然直面了重大而典型的社會議題,但作者顯然無意從單一的政經視角來切入社會問題,他似更樂意基于人文和審美立場來展開當代性批判。這主要通過守島老人吳志山來展現?!秿u》是一部由第一人稱敘述展開的雙線敘事作品,以家園被拆遷的“我”來觀察和見證守島老人吳志山的命運滄桑,雙線故事之間具有現實和精神上的關聯?!拔摇焙蛥侵旧阶詈蠖汲蔀殡y逃拆遷大潮的懷舊者。相比之下,“我”想挽留家園,對現實卻帶著無可無不可的頹廢。吳志山則更像“我”二堂哥,展現出更加不可折服的守衛者姿態。

        吳志山由于命運坎坷含冤入獄,繼而跑到“鬼島”上尋鬼,希望“鬼”能為他昭示清白。置身于空無一人的荒島,他感受到的并非恐懼、空虛和孤獨,反而打開了一個生命原力與萬物生靈相互應答的世界。在荒島上,人與狗、人與植物、人與環境、人與時間、人與自身之間有著一種完全不同于文明社會的豐富性。小說第四章寫吳志山孤身一人的荒島生活,寫他如何獨自經歷臺風、三條結伴的犬如何先后離他而去,他又如何經受著欲望的炙烤。小說特別寫到吳志山對島上萬物生靈的親近?!澳骋荒?,他在島中央的一個斜坡那里,看到了那株巨大的野菠蘿。這野菠蘿他早就看到了,卻從沒認真地打量過。等他走近,看到這野菠蘿長得飛揚跋扈極其囂張,好像它還能長得更大,好像它有一天,能夠把整個小島覆蓋住?!?。野菠蘿那種“飛揚跋扈”的生命力隱含著林森對鋼筋森林城市的批判,與資本壟斷、階層分化、技術發達、人情漸淡、千城一面的大量巨型都市里發展起來的陌生人社會相比,吳志山身上那種生命原力及其存在的荒島世界的萬物應答顯然更具審美性。由此,林森逆轉了“鬼”與“荒”。被排斥在文明世界的小島被世俗視為鬼魂涌動的荒涼之境,但林森則以幽深體貼的筆致恢復了它生機勃勃、生靈蔥蘢的面目。這意味著他秉持著一種對城市現代化的批判眼光,潛在之意是:基于發展主義和城市中心主義理念對“荒”“鬼”的全面驅逐,昭示的無疑是一種人類的盲目自大、資本的冷酷無情和發展主義思維的盲區和黑洞。作者始終強調“鬼”其實是生靈,我們因此不難理解在小說首尾重復出現,作者相當用心動情寫到的尋找鬼火的詩意段落:

        有誰見過夜色蒼茫中,從海上漂浮而起的鬼火嗎?咸濕凜冽的海風之中,它們好像在水面上燃燒,又像要朝你飄過來,當你準備細看,它一閃而逝。

        如此看,鬼火是充滿象征性的,它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幽靈,反而是萬物呼應的生靈。急劇變遷的當代中國如何“向鬼而生”,重新領悟前現代“鬼火”的啟示?這是作者敦促讀者去思考的問題。

        《島》是一部在時代表達方面具有相當雄心的作品,它以審美人文立場進行當代性批判,為變遷中國的家園消逝奏一曲挽歌;小說激活了十九世紀的批判現實主義立場,又融入了二十世紀的藝術資源,產生了有意思的現實主義象征化表現。這些都使《島》成為一部在當代語境中頗具辨析度的優秀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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